就在我带着这满腔的感伤与凭吊,转身准备离开这片伤心地时,我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那些新颖的、闪亮的招牌,看见了另一群年轻的、脸庞上洋溢着与我们当年如出一辙的、对世界充满好奇与光彩的男男女女。他们正挤在一家新开的、装潢充满日式禅风的拉面店前,兴奋地、热烈地讨论着什麽,脸上闪烁着那种我们曾经也拥有过的、纯然的快乐与投入。
刹那间,彷佛有道闪电劈开了我沉郁的思绪。
我忽然明白了,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那些我们曾经视若珍宝、带点优越感地认为独具慧眼才发现的「文青」小店,之於当时的我们,何尝不也是一种「新潮」与「时尚」?
之於更早的、在此地落地生根数十年的老居民,我们这群喧哗的、占据巷道、影响安宁的学生与访客,何尝不也曾是一种「入侵的噪音」与「麻烦的来源」?
城市从未停止它流动与新陈代谢的本质,它像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我们只是其中一朵偶然跃起的水花,却在刹那的阳光折射下,误以为自己见证并拥有了整条河流的永恒样貌。
青春,从来不是因为那个地方消失了,所以我们才失去青春。而是我们,已经在时间的洪流中,不知不觉地、无可挽回地「离开」了那个状态。
那个承载我们青春记忆的「场域」之所以在回忆中闪闪发光,如同钻石,并非因为它本身是钻石,而是我们那时观看它的眼睛,那双年轻的、未经世事的、充满幻想与热情的眼睛,那时正盛满了名为「青春」的、极其炫目却也极其短暂的日光。
如今,城南的日光依旧准时在每个清晨升起,照耀着这片街区,只是它挪移了角度,变换了姿态。
它不再如同往日那般,总是斜斜地、温柔地为我们切出戏剧性的阴影与浪漫的想像,而是笔直地、坦率地、有时甚至有些残酷地,照亮了现实的尘埃、新铺的柏油路面、以及这片土地上不断新生与死亡的商业脉动。
我站在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光里,忽然感觉到手心似乎还隐约残存着当年那碗卤味传递过来的、确切的余温,那是一种我曾真实活过、爱过、存在过的、无可辩驳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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