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廷筠终於没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在安静的茶室里有点突兀,他赶忙用咳嗽掩饰,但梁以宁的嘴角这次弯出了一个有温度的弧度。

        「三天。」她说,从托特包里又抽出一张支票,金额让温廷筠的单丛差点呛进气管,「头款。完稿再付一倍。另外——」

        她起身时膝盖不经意擦过桌沿,温廷筠看见她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但瞬间又恢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另外什麽?」

        「另外,」梁以宁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他,午後逆光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圈毛边,「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址收件。我现在的住处……他找人盯着。」

        她说「盯着」两个字的时候,温廷筠脑海里浮现出那张地下车库截图——影帝的车凌晨三点堵在她门口。浮现出她手腕内侧那道淡粉色的疤痕。浮现出自己备忘录里那行「婚姻以时」的注解。

        「你用我事务所的地址。」他听见自己说,然後从名片夹里抽了张卡片递过去。指尖在交接时又碰了一下,这次他没有刻意避开。

        梁以宁低头看那张名片。温廷筠的名片是深蓝色的,烫金印着他的头衔,底下有一行小字:「考据癖,文字匠,偶尔治病。」

        她读完那行小字,抬眼看他的表情里终於出现了一点真实的、藏不住的情绪波动。像是站在悬崖边的人,忽然发现对面伸过来一根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树枝。

        「温先生,」她把名片收进风衣内袋,动作轻柔得像在放一件易碎品,「你这份工作,常需要这样……治病?」

        「有时候治人,」温廷筠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补完下半句,「有时候治心。」

        茶凉了。他重新斟了一杯,舌尖上的单丛已经褪成寡淡的水味。备忘录里「星霜荏苒,云汉迢递」底下,他敲了一行新句子:

        「藏头须藏得自然。可用昔字起,梁字收。第三段首句七字,末句五字,首字连读须为昔年共创智权归梁——横竖都解不通,旁人只当是骈文用典。」

        他停下来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另,替她找间安全屋。梧桐区那间祖传老洋房空着,钥匙在事务所抽屉第三格。」

        窗外梧桐叶被风翻了一面,露出背面银灰色的绒毛。温廷筠阖上笔记本,觉得今天这杯单丛的回甘,来得特别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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