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太医。”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满屋子的人齐齐一颤。郑喜还没来得及喘匀气,他便又追了一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止一拍,字字如刀,“让太医院院判亲自来,一刻之内到不了,提头来见。”
郑喜连声应是,转身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禁军们垂着头不敢出声,刀虽还架在沈霁喉前,气势却已经矮了三分。
柳历鹤做完这一切,一只手仍揽在柳昭岁背上,隔着厚厚的貂裘轻轻拍着,像是安抚,又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暖的、还在呼吸的。然后他抬起头,缓缓转过脸,目光终于落在了沈霁身上。
那目光与看柳昭岁时判若两人。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惊慌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未存在过。此刻浮在潭底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阴鸷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碍事的、多余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晚的雪下得不错。
“你的手,碰了他哪里?”
沈霁感觉到喉前的刀锋又近了一寸。他在心里把今晚的所有决定从头到尾骂了一遍——从出门的决定骂到回头的决定骂到把这个人抱进药庐的决定——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他垂着眼帘,声音平稳,像是在太医院里回答院判的问话。
“回陛下,臣在施救。”
“施救。”柳历鹤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舌尖上尝了尝味道。他的手臂仍稳稳地揽着怀里裹在貂裘中的人,隔着厚厚的玄色毛领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节奏不紧不慢。那张俊美逼人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声音也听不出喜怒,平淡得像在翻阅一本无趣的奏折,“你是太医?”
沈霁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自己膝前三寸那片被雪水洇湿的地面上,声音平稳:“回陛下,臣是太医院医士,沈霁。”
屋内安静了一瞬。炭火没有,铜炉是冷的,满室只有风雪从破门灌进来的呜咽声,和柳昭岁埋在貂裘里极浅极轻的呼吸。禁军们的刀还架在沈霁喉前,纹丝不动,刀锋上的寒气渗进皮肤,他的脖颈已经快要感觉不到冷了,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冰凉。
“既然是太医,”柳历鹤的声音依旧不高,语速也不快,每个字却像一把钝刀子,不紧不慢地剐在骨头上,“宫里的规矩不懂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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