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之后，时云把手机往枕头旁边一丢，又重新把脸埋进郁玉的颈窝里，鼻尖蹭着项圈边缘的皮肤，呼吸又变得绵长起来，像是随时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时云懒洋洋地伸手去够，眯着一只眼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举到郁玉面前晃了晃。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消息内容只有一个字——“？”。
“喏，回你了。”时云说完，不等郁玉反应，直接点开了视频通话。等待音嘟嘟地响了三四声，然后画面一闪，接通了。
视频画面中能看出来是一间琴房——深色的木质地板，角落里露出一小截黑色的钢琴侧板，琴盖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在画面边缘轻轻晃了一下。许则砚大概是刚练完琴，摄像头的位置比较低，拍不到他的全脸，只露出一截下颌线——线条干净利落，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天生嘴角就是那个弧度。
时云把手机前置摄像头对准了郁玉。他把郁玉往怀里又捞了捞，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点看好戏的雀跃：“来，你自己跟他说吧。”
郁玉的视线撞上屏幕里自己的脸——嘴唇是肿的，脸上还留着几个浅浅的齿痕，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凌虐里被捞出来的，狼狈得不需要任何解释。他的眼神本能地往旁边躲了一下，僵硬地定格在屏幕里自己那张脸的旁边，不敢正视镜头。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想……让我姐学钢琴。”
视频那头的许则砚安静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一声，很轻，从鼻腔里哼出来的。他把手机拿近了一点，前置摄像头终于拍到了他的半张脸——和许则舟一模一样的那张脸。五官精致得像是被细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天生的、不需要任何修饰的干净，皮肤白得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瓷光。他整个人坐在琴凳上，姿态端正。他笑着，嘴角的弧度温和而礼貌，连声音都是轻声细语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攻击性。
“郁哥，”他说，声音很轻，很温柔，但那双和许则舟一模一样的眼睛在屏幕里弯成两道浅浅的弧线，“怎么不叫我的名字啊。”
郁玉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他不敢叫。回忆中，无数个画面，他被夹在两人之间，那两双手一同按住他的腰，耳边是两道一模一样的声音在问他——“猜猜我是谁？”“猜错了要重来哦。”他总是猜错。猜错了就会被从头再来一遍，从手指到舌尖到身体深处，每一个部位都被迫重新辨认一遍，然后在两道一模一样的声音里被反复告知——“错了哦。”“还是错的。”“再给你一次机会。”他从来就没有猜对过。
手机屏幕里的许则砚依旧在笑，他并没有因为郁玉的沉默而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
“如果我帮了郁哥，”他说，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温柔，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恰如其分的期待，“郁哥给我什么奖励呢。”
时云在旁边立刻出声了。他把郁玉往怀里又捞了捞，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对着屏幕那头的许则砚语气里带着一种护食般的、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警告：“哎，别撬我墙角啊。我好不容易把人弄回来的。”
许则砚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睫毛轻轻扇动了两下，表情忽然变得委屈起来，让人一看就觉得“我见犹怜”的委屈。他微微垂下眼睫，嘴唇轻轻抿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像是在自怜自艾，又像是在对某个人诉苦：“我只是太想郁哥了。这么久没见，也不知道郁哥过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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