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抬起头,望向帐帘缝隙间透入的晨光。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很快就要离开家了。

        不是像从前那样短暂远行,也不是带着使命前往另一座城邦。他会跟随魔族的队伍向北,越过边境,离开这片埋葬着他的子民、战友与信仰的土地。

        或许此生,他都无法返乡;又或许等他有幸再次踏上维拉蒙的土地,这座城已经被重建得面目全非,再没有人记得它曾经的模样。

        一夜之间,他失去了家国,也失去了原本只属于自己的身体。前者化作远处未散的硝烟,后者留在皮肤下隐隐作痛。它们像两场彼此映照的陷落,一场发生在城墙之上,一场发生在无人知晓的帐中。

        而他在两场陷落里,都没能守住任何东西。

        卡尔弯下腰,用双手捂住脸。眼泪并没有立刻落下来,只是胸腔深处传来一阵无法抑制的颤抖。他死死咬住牙,不肯发出声音,仿佛帐外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听见,仿佛连哭泣也会成为新的证据,证明伊泽尔已经彻底摧毁了他。

        可他终究没有哭太久。

        或者说,他甚至没有真正允许自己哭出来。

        “该哭的不是我。”

        洗漱完后,他坐在桌边,对着侍从后来送来的早饭,许久未动。

        餐盘里有黑面包、熏肉和一小碗热肉汤。汤面浮着薄薄的油脂,散发出胡椒与肉桂的气味。昨夜之前,他已经一整日没有吃过像样的东西,此刻胃里却像堵着一团冰冷的棉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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