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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出手机。江晨的消息停在最后那两个字:【原因。】光看这两个字,李岳就能看见江晨的表情,皱着眉,不耐烦,眼神冷,嘴里大概还咬着烟。明明已经开始担心了,却一定要把担心说成命令,把害怕说成火气。

        李岳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回。他发动了车。

        旧吉普从市局大院开出去,拐上主路。十月末的城市已经有了冬天的影子,路边小店的卷帘门拉下一半,烧烤摊的烟被风吹得横着走。红灯亮起时,他停在斑马线前,看见旁边公交站牌底下站着一对学生情侣。男孩背着包,女孩把手缩进他的袖子里,两个人挤在一起说话,脸上都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

        李岳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

        车没有直接开去出租屋,而是先拐回了他十五楼的单身公寓。

        门一打开,玄关灯自动亮起,照出鞋柜上落的一层薄灰。那套房子冷清得像样板间,曾经是李岳最稳定的地方:干净,安静,没有多余的东西。衣柜里的警服按季节挂好,枪柜锁得规整,厨房里只有水和速冻食品。后来江晨来过几次,烟、牛奶、利群、冰水,还有一些乱七八糟又很活人的痕迹,都曾经在这里短暂地留下过。现在再看,房子又恢复了原样,像某种被清空的证物柜。

        他走进卧室,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套制服,夏季、春秋、常服,按颜色和使用频率排好,肩章、领带、警帽都在固定的位置。最里面的抽屉里放着一个旧铁盒,盒子里是父亲留下来的几枚徽章、一张泛黄的工作照,还有李岳自己那枚三等功奖章。

        父亲照片里的样子比记忆里年轻,站在派出所门口,腰背笔直,眼神硬得像能把人钉在墙上。李岳小时候很怕他,怕他的沉默,怕他皱眉,怕他说“警察家的孩子,先把规矩学明白”。后来父亲走了,李岳反而越来越像他。连老陈都说过,李岳这个人,像是从老一辈刑警的模子里磕出来的,硬,轴,不怕疼,也不太会活。

        李岳伸手摸了摸那枚三等功奖章,金属表面很凉。小会议室里,老陈最后问他的那句话又回到耳边:你丢了这身警服,江晨能明白这对你意味着什么吗?

        江晨明白。也正因为明白,他才一定会崩溃。

        李岳把铁盒重新盖上,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屏幕亮起,白底黑字空荡荡铺开,像一张还没落章的询问笔录。他在第一行敲下“辞职申请”四个字,手指停了停,又继续往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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