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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本人近期身体及个人状态原因,已不适合继续承担刑事侦查一线岗位职责。为避免影响队伍工作,经慎重考虑,申请辞去现岗位并服从组织后续安排。

        他没有改。

        这段话看着像满篇的谎话,却是现在唯一能保全所有的、最体面的谎话。它没有提江晨,没有提星海商业中心的牵手照,没有提孤儿院的集体户口,没有提那份踩了红线的查询日志,更没有提此刻正压在警服深处、每呼吸一次都会隐隐作痛的那枚金属乳环。它把所有的狼狈、不堪和变态的屈从,全部压缩成了一句“个人状态原因”。

        李岳知道,老陈是个聪明人。老陈要的就是这种干净。干净,才有余地把事情压在内部。

        书桌旁的打印机开始嗡嗡作响,机械齿轮一点点吞进A4纸,又一点点吐出来。白纸黑字,字很少,大片的空白刺眼。李岳把纸拿起来,拔开黑色签字笔的笔帽,在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李岳”两个字时,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警校入学登记表上签名。那时候他才十八岁,写得很用力,笔画恨不得刻穿纸背。后来参加工作,第一份出警记录,第一份询问笔录,第一份重大命案的汇报,他都签得极稳。名字落下去,就代表他这条命愿意为前面的每一句话兜底。现在,也是一样。

        他把申请纸折进黑色的文件夹里。

        转身打开衣柜。几套制服仍然像受阅部队一样挂在那里。春秋常服、夏执勤服、长袖衬衫、警用领带,一件一件排列得整整齐齐。警帽放在最上层,银色的帽徽在晨光里反射着冷硬的光芒。李岳伸出粗糙的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帽檐,很快收了回来。

        床头柜的底层,那个旧铁盒还静静地放在那里。他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那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里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老式警服,站在派出所门口,腰背笔直,那双眼睛硬得像永远不给自己留退路。李岳以前总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活成老头子认可的样子:够硬,够稳,够干净,拿得住人命关天的案子,也对得起这身藏青色的皮。

        可人活着,不是在做公安大学的考卷。不是把每一道题都答对,就能走到一个光明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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