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右手,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羊脂白玉扳指。玉石相互摩擦的细微声响,在此刻听来宛如催命的更漏。

        「今夜暴乱前,苏相捧着几封从後院枯井里搜出来的文书,大义凛然地来向朕举报周柷贪墨。朕当时还以为,苏相真是我大羲的肱骨之臣。」萧永烨语气薄凉,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苏醍的心理防线上。

        裴泓站在暗处,看着主子那冷峻的侧脸。萧永烨甚至不需要拿出任何实质的物证,单凭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就足以将这座百年官场的积威彻底碾碎。那不是靠大声咆哮换来的威严,而是将所有人的底牌尽收眼底後,那种绝对的掌控力。

        萧永烨微微倾身,视线越过重重跳跃的烛影,目光冷厉如实质的刀锋,直直劈开苏醍的伪装:「那这几日,苏相将这林进一锁在地牢,动用大刑反覆逼问,甚至连他舌头都快拔了,难道是在审那几箱早就被你看见的金子吗?」

        苏醍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他大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几声极其微弱的咯咯声,原本极力维持的辩解,就这麽僵死在嘴边。他意识到,自己自以为滴水不漏的暗中逼供,竟然全在眼前这个年轻帝王的注视之下。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战栗感,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爬上了後脑。

        萧永烨站起身,玄色的靴底踩在坚硬的青砖上,发出「叩、叩」的声响。他没有要放过苏醍的意思,而是一步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苏醍换气的间隙。那是憋死人的节奏。那沉缓、均匀的脚步声,彷佛不是踩在地上,而是每一脚都重重地踩在他的咽喉上,挤压着他肺里仅存的空气。

        「你拿着贪墨的废纸来塞朕的眼睛,私下却留着这乱党的命,就是想抢在朕察觉前,撬出那座铁山的位置。」

        萧永烨走到苏醍面前,停下脚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在泥水与鲜血中瑟瑟发抖的老狐狸。巨大的压迫感宛如实质的山岳,当头罩下。

        「皇上明鉴!」苏醍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额头死死抵着地面,浑身抖如筛糠,「臣也是这两日拿到来往文书,没有证实真假,亦不敢上报给皇上。臣,对皇上忠心不二!」

        大堂内,萧永烨忽地发出一声极轻的低笑。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裴泓在一旁看着,心中生出寒意。苏醍根本不知道,他在一个拥有绝对心术的君王面前玩弄文字游戏,是多麽愚蠢的自杀行为。

        「好一个没有证实真假。」萧永烨缓缓蹲下身,玄色的衣袖垂落在血洼的边缘。他的视线与伏地的苏醍平齐,眼神却像看着一具已经腐透的死物,「苏相这几日算尽心机,想替京城里的那位主子吞下这批能造反的好铁,最後却连一块铁锈都没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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