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蒂安把煎好的omelette铲进两个盘子里，端到餐桌上。他经过高奕身边的时候，弯腰看了一眼那本笔记本，嘴角弯起来：「你写的康复计划——建议休息两天——就这五个字？」
「轻度膕绳肌拉伤的标准处理方案就是休息。」
「你给我的康复计划可是写了十几页。」
「那是因为你的情况——」高奕抬起头，看到塞巴斯蒂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正近在咫尺地看着他，里面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笑意，後半句话就卡在了喉咙里。他低下头，用叉子戳了一块omelette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这个蛋太咸了」。
塞巴斯蒂安在他对面坐下，把自己的那一份omelette切成小块，然後把其中一半拨到高奕的盘子里。这个动作他做得极其自然，像是已经重复过无数次——事实上确实重复过无数次了。从集训期到赛季中，从阿根廷的烈日到客场的雨夜，从酒店的自助餐厅到拉博卡老楼这张被阳光晒暖的餐桌，他总是会把自己盘子里最好的部分分一半给高奕。不是刻意的，不是为了表达什麽，而是一种身体的肌肉记忆，像他在球场上不用低头就知道球门在哪里，他在餐桌旁不用思考就知道那个人还需要多吃一点。
「你最近又瘦了。」塞巴斯蒂安说。
「我没有。上周队医组体检，我的体重比一个月前重了零点五公斤。」
「零点五公斤不够。」塞巴斯蒂安把盘子里最後一块火腿丁叉起来，直接递到高奕嘴边，「张嘴。」
高奕瞪着他。塞巴斯蒂安的叉子稳稳地停在他嘴唇前方，火腿丁的边缘煎得微焦，散发出油脂和烟熏的香气。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从叉子後面看着他，里面没有「你必须吃」的强势，也没有「求你了」的软弱——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不容拒绝的笃定。
高奕张嘴把那块火腿丁咬了下来。他咀嚼的时候，塞巴斯蒂安收回叉子，继续吃自己盘子里剩下的早餐，表情若无其事，好像刚才那一幕跟递一杯水一样平常。高奕咽下那块火腿，端起咖啡杯挡住自己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这就是他们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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