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到床边,脸上是她从未在母亲脸上见过的、一种近乎崩溃边缘的神情——眼眶泛红,嘴唇颤抖着,像是想说什麽,却什麽都说不出口。
两人对视了几秒,病房里一片安静,只有那台机器规律的滴答声,填补着这段沉默。
「你……」母亲的声音抖得厉害,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她,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你醒了就好。」
念念怔怔地看着母亲,一时之间分不清眼前的一切究竟是现实,还是另一场更残忍的梦境。她张了张嘴,想问点什麽,脑海里却只剩下一个念头,反覆地、疯狂地盘旋着。
于晴呢?
那片海呢?
夜市里牵着的那只手,山路上那个笨拙的拥抱,河堤上那个很轻的吻——那些如此鲜明、如此真实,鲜明真实到她此刻依然能感受到于晴额头抵着她额头时的温度——难道,全部都不存在吗?
医生还在旁边交代着後续的检查安排,声音却像是被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念念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只是茫然地望着病房惨白的天花板,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滴进枕头里,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明白。
如果那段旅行,那个叫做于晴的人,那些温柔到让她第一次真正想要活下去的瞬间,全部都不曾真实存在过——
那麽,她心里这份沉甸甸的、确确实实爱着一个人的感觉,又算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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