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从矮榻上起身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来。

        距离拉近了,她能看见他低垂着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那两片扇形阴影,能看见他因为常年日晒而微微泛红的鼻梁和颧骨。

        她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小臂。

        那一下触得很轻像怕惊走一只停在枝头的小鸟。雅各没有躲。

        他抬起头来看她。昏黄的灯火在他眼底碎成细小的光斑。利亚在他面前蹲着仰着脸看他,那双不甚清楚的眼睛在灯光里显得出奇地亮,像蒙了一层雾的湖面底下有什麽在深处反着光。

        「就今晚。」她说。「就当……你给我一个念想。」

        她靠过去把脸贴在了他的肩膀上。很轻很轻的,像一片被风吹到某处石阶上暂歇的落叶。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肩窝感觉到他的肩胛骨在薄薄的衣衫下面微微绷紧了。但他的手没有推开她。他没有伸手搂她也没有躲开,只是僵硬地坐在那里任她靠着。

        利亚把脸埋在他肩上闭着眼。他的衣衫上带着草场和日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风茄汤的残留余香。

        她吸着那个味道感觉到了他肩头肌肉微微的颤抖——他在克制着什麽,大概是不想在她面前流露出太过明显的抗拒。

        「就今晚。」他又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声音很低很低像一声叹息。但他的这句话和她说出来的意思不太一样——他说的更像在跟自己确认什麽:就今晚。过了今晚一切回到原样。

        利亚听出了那层意思。她没有说什麽只是把额头又往他肩窝里嵌了一分。

        帐棚里的羊油灯芯爆了一下迸出一小簇火星,把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在棚壁上晃了一晃。

        外面的夜很深了安静得只剩风和远处偶尔的羊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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