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安把那份监定意见书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结论,第二遍看论据,第三遍把每一个引用的文献来源都对着书架上的专业书核对了一遍。所有资料全部正确。该引的清代《淡水厅志》条目编号一字不差,日治时期大稻埕地籍档案的卷宗号也完全对得上。

        他合上文件,把档案袋收进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法院後方的绿地,几棵榕树长得很高,枝叶在风里微微晃动。陆承安的视线落在远处那排日式宿舍的屋顶上,他的宿舍在最里面那一间。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昨天监定意见书送达的时候,他抬头看了胡离一眼。那个人站在办公桌前面,日光灯从上方照下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冷白的光晕里。陆承安当时注意到一件事——胡离的瞳孔颜色很浅。

        浅到几乎是琥珀色的,在灯光底下泛着一点极淡的金。

        这种颜色的瞳孔在台湾很少见。陆承安记得自己曾在什麽地方见过类似的颜色,但想不起来了。

        他收回视线,坐回办公桌前。下午的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条一条的光影。他低头看卷宗的时候,视线的余光扫过自己搁在桌上的左手。

        无名指上什麽也没有。

        他看了自己的手指两秒,然後把视线移回卷宗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节的形状乾净利落,没有戒指,没有痕迹。

        他把左手收进桌面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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