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的眼睛,心里翻来覆去的挣扎、自责、对错,一下子都软了下去。我知道她说得对。我们只剩下一周了。一周之後,我就要回国,回到属於我的轨道里。而她,也会回到她的生活里。我们能拥有的,本来就只有这短短几十天。我却还要用自己的乱七八糟的执念,把仅剩的时间,都用来自我审判。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专案管理老师的电话。声音出来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我说自己昨晚着凉发烧了,头晕得厉害,想请假一天。电话那头的老师关切地叮嘱好好休息,我连声应着,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为了一个人,撒谎翘课。心里有负罪感,有对自己的失望,也有一点破罐破摔的、隐秘的快感。她笑着扑过来,卧倒在我怀里,头枕在我的腿上,看吧,也没那麽难。”

        窗外的阳光很好,满山的绿都亮得晃眼。我抚摸她的额头,听着她的呼吸,闻着她头发上温泉和皂角的味道。心里明明知道不对,明明知道这是沉沦,明明知道分别就在眼前,可还是忍不住,往这温柔乡里,又沉了一点。

        那一天,我们没有回东京。我们在山间散步,在无人的汤池里泡到傍晚,在旅馆的廊檐下看日落,看富士山一点点融进暮色里。像两个翘课的孩子,偷了一天的时光,躲在远离世界的山里,把所有的规矩、未来、离别,都暂时抛在了脑後。

        只是偶尔风停下来的时候,我会忽然想起,这样的日子,只剩七天了。

        第三节敌は本能寺にあり!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把纸拉门的格子映成了淡金色。

        山林里的鸟叫隔着木板传进来,细细碎碎的,像撒了一地碎玻璃。我是在她怀里醒的,後背贴着她温热的胸口,她的手臂松松环在我腰上,呼吸轻轻落在後颈,带着刚睡醒的、淡淡的温泉硫磺味。被褥滑到腰际,皮肤贴着皮肤,暖得人发懒。我只想赖在这温度里,多一秒,再多一秒。原来沉溺是这种感觉,像泡在温水里,骨头都酥了,连思考都觉得费力。

        她被我蹭醒了,低低地“唔”了一声,下巴在我肩窝蹭了蹭,手臂收得更紧了点。指尖轻轻划过我的腰侧,带着点刚醒的慵懒,痒得我轻轻发抖。我们都没说话,就那样赖在被窝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远处山林里的鸟鸣。晨光在榻榻米上慢慢移动,把灰尘照成浮动的金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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