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这不过是异乡旅途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仅此而已。
第二节月台晚风
之後的几天,东京的暑热丝毫未减。我也渐渐适应了暑期专案松弛又规整的节奏。上午固定的英文讲座,下午冗长的小组研讨,虽然逐渐感到无聊,但也不会想家。我并没有告知我的父母我来了日本,只是欺骗他们我这个学期大三要做大作业,比较迟回家,留校一段时间。因为一些历史原因,父母对日本人没有任何好感,至於我为什麽在日本,说实话我现在也还有种自己在做梦般的感觉,我居然在东京,在这里游学。每每打网路电话回家,电话那头总是说没两句就开始不耐烦地挂断,要麽就不停追问我什麽时候放暑假回家,又或者突然电话那头就会吵起架来,闹哄哄的听得我头疼。还是不费那个精力听他们吵架了罢。
依旧是课间,我在连通的回廊上慢悠悠走着,漫不经心地避让往来的人群。视线随意扫过隔壁教室门口时,脚步忽然轻轻顿住。我看见了那天那个女生,不像那天那种耀眼的红色,今天她穿着青绿色的短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打底衣,黑色宽大的休闲裤显得非常慵懒,她站在隔壁研讨教室的门口,靠着墙壁听别人说话。只是这一次,我终於明白她是本校生,参与了同批次的暑期Session,只是被分在了另一个课程小组。
我们共用同一栋教学楼、同一段夏日课程周期。我们隔着来往的人影,我只能望见她淡淡的侧脸。她神情平静,待人接物是东京年轻人特有的克制与礼貌,安静、疏离,带着一种不轻易与人深交的距离感。她突然目光流转瞥见了我,脸上倏尔挤出一丝笑颜,她笑起来真好看,眼睛弯弯的,好似月牙,让我想起了《东京爱情故事》里的赤名莉香。我以为於她而言,那天的100円或许只是夏日里一件转瞬即忘的小事。面对她投过来的示好,我感到害羞,只好尴尬的点头示意,并轻轻挪开视线,转头快速回到班里继续课程。
又快到了夜幕降临的时间,晚上我们没有课程,是自由活动的时间。我住在西早稻田的留学生寮,单间狭小乾净,二十四小时安静得过分。没有室友,没有熟人,傍晚课程结束後,大把大把的空白时间全数属於自己。心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释然。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我成了极度闲散、百无聊赖的人。周围挺多同班同学都彼此交上了朋友,会相约去居酒屋喝夜酒吃烧鸟,我即不想跟日本的同学有太多的接触,也为了节省钱,一般就独处回宿舍躺着刷手机。有时候懒得回寮躺着,就随便在周边居民区小路乱走,漫无目的,任凭晚风推着脚步。这座城市的一切都规整有序,红绿灯、电车、行人、风声,都按着既定的节奏缓慢运转。我像一个游离在外的旁观者,安静寄居在七月的东京。
这天下午课程结束得比往常早,太阳已经沉下去一小截,还没有到落日熔金的时刻,天光褪成淡淡的灰蓝色,暑热稍稍散去,却还没迎来黄昏的暮色。地铁站已经渐渐涌来下班放学的人流,脚步声、电车广播声混在一起,热闹却并不喧闹。我漫无目的走着,本打算往新宿涩谷方向去,打发掉多余的时间。月台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我目光随意扫过等候的人群,忽然就看见了她。她也刚刚结束课程,背着简单的帆布包,戴一顶洗得有些柔软的蓝色牛仔布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大半遮住眉眼。她垂着头,快步走着,一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模样,仿佛周遭来往的人都与她无关。
我鬼使神差地尾随了上去,这让我自己都感觉有点猥琐。
就在这时,她像是察觉到什麽,转过身来,微微抬了抬下巴,帽檐下的视线越过人群,恰好落到我的身上。她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把帽子往上轻轻推了一点,露出完整的眉眼。和贩卖机前、走廊上那副冷淡寡言的模样截然不同,她脸上漾开很轻很软的笑意的笑意,主动朝我走过来。
我的心跳轻轻颤了一下。更让我猝不及防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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