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老陈走过来,递给她一碗水。老陈五十多岁,原是湘雅医院的医生,长沙会战前被徵召入伍。他看着陆抱璞的双手,皱了皱眉。

        「陆先生,你的手要处理一下。明矾水腐蚀性强,再泡下去要烂的。」

        陆抱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缝间全是红色的裂口,有的已经渗出组织液。她接过水碗喝了一口,摇了摇头。

        「前线的毒气弹还在打。多做一个防毒袋,多救一个人。」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然後他转身对救护站里的其他医护兵和女眷喊道:「都听见没有?陆先生说,多做一个,多救一个。手里没活的都过来帮忙!」

        救护站里的人纷纷围拢过来。原本对陆抱璞有微词的几个军官太太,此刻也挽起袖子,跟着她一起缝制防毒袋。她们的手指也被明矾水泡得发白,却没有人抱怨。一个军官太太低声对旁边的人说:「这女人,骨头比男人还硬。」陆抱璞低着头,穿针引线,动作飞快。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霍骁还在前线。他在毒气里。多做一个防毒袋,也许就能多保护他一天。

        傍晚时分,後方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通讯兵带着满身泥血冲进救护站,声音嘶哑。

        「左翼被日军近卫师团撕裂!十九师师部与左翼阵地失去联系!霍师长率残部被压缩在东山孤岛,退路被切断了!」

        陆抱璞手里的针扎进指尖。她没有低头看。只是将那根针拔出来,继续缝。一针,又一针。血珠从指尖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粗布。她旁边的军官太太看见了,想说什麽,却被她脸上的表情堵了回去。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水,水下却有什麽东西在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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