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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窑洞里已经烧上了竈。母亲站在案板前,两只手沾满了面粉,正把一团醒好的面揉得啪啪响。晓梅一进门就闻见了——葱花呛锅的香气,混着窑洞里特有的、被炕火烘暖的泥土味。这个味道她闻了十九年,从来没觉得有什麽特别,就像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呼吸的空气有什麽特别一样。

        「手洗了没?」母亲头也不抬。

        「洗了洗了。」她把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凑到案板边,顺手接过母亲递来的擀面杖。

        这是她们之间不需要语言的默契。母亲揉面,她擀面。面团在擀面杖下一点一点摊开,从厚到薄,从圆到方,边缘不规则地向外扩展,像黄土高原上那些没有尽头的山路。晓梅的手很稳,力道均匀,擀出来的面皮薄得能透光。这是母亲教她的,也是母亲的母亲教母亲的,一代一代,像窑洞里的炕一样,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也不知道会在什麽时候结束。

        「妈,你说外头的面,是啥味道?」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外头的面?外头的面能有啥味道。面就是面,到哪儿都是面。」

        「我听广播里说,南边的人吃米饭,不咋吃面。」

        「那是他们没福气。」母亲把切好的面条抖散,动作乾脆利落,「咱这手擀面,搁到哪儿都是硬菜。」

        晓梅没再说话。她把最後一块面皮擀好,叠起来,刀落下去,细细的面条从刀口下滑出来,整整齐齐的,像一排排等待出发的人。

        油泼辣子是最後一道工序。母亲把剁碎的辣椒面堆在煮好的面条上,热油从锅里舀起来,手腕一翻——

        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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