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毁灭之子
他们策马返回清河庄时，陶器作坊的尘土沾染在衣袍上；两人一路无言，神情凝重。那张窃来的字条如今揣在周然的腰带里——既是共同的秘密，也是共同的重负。他们对此只字未提，也未曾谈起那场追逐、那份怒火，或是那次瘫倒在尘土中的狼狈。两人之间的空气紧绷，仿佛维持着一种脆弱而勉强的休战状态。
三日过去。山庄的生活节奏虽已恢复，却透着一股戒备森严的气息。周然晨间巡视的时间变长了，目光也愈发锐利；连玉则更多地留在庄内，手指总是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烧伤的手愈合缓慢，时刻提醒着那段痛苦的经历。
第四日清晨，马蹄声再次响起，却非朝廷兵马那般雷霆万钧。来者仅有一骑，身后拖着一辆小车，车上印有京城户部的官印。那骑士约莫二十岁，面容紧绷，透着一股愤愤不平的刻板神情。他衣着考究却不奢华，因身负重任而坐姿僵硬。他在庄门前利落地翻身下马，试图以此彰显威严，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紧张地瞥向那扇厚实的木门。
正在院中扫地的阿福停下动作，手握扫帚如持长杖，静静注视着来人。
周然在窗前察觉了动向，随即走出书房。他径直走向庄门，连玉则如一道沉默的影子，紧随其后。
那年轻官员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敷衍却合乎礼数的官礼：“周大人。下官李盛，户部第三司主事。奉命协助杜巡察使，对清河庄的合规情况进行最终核查。”
他的嗓音清脆，谈吐不俗，但在话语末尾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始终不敢直视周然的面容；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周然胸前的某处，仿佛与眼前之人对视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周然打量着他。年轻，局促，满怀恨意。那种恨意盘踞在少年的双肩，也显露在他紧抿的唇角。这绝非那种只知核对账目的寻常官吏，而是一件针对性极强、充满个人敌意的“武器”。
“杜巡察使的评估早已定论，”周然语气平淡，不留话柄。
李胜咬紧了牙关。“巡察使的报告指出了账目异常。我的职责是核实地方账簿、清点粮仓存粮，并……确保朝廷能透彻了解这位太守治下的真实境况。”他终于抬起头，眼中的局促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冷硬与寒芒——那是某种冰冷而私人的怒火。“一个流放之人的境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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