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案上一灯如豆,照着少年清隽安静的侧颜。他身着洗得极薄的月白单衫,领口整肃地掩至喉下,乌黑的长发随意用一根青绸带紮在脑後。连日批阅密折,他眼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青影,更显得肌肤如霜雪般冷白透明。

        子时三刻,第三次辗转。

        虞清垂着长睫,心神微动:

        度支司大案已定,端王党羽被连根拔起,他的心神防线在国事上渐渐松弛,肉身上的宿疾便会乘虚而入。冷宫留下的阴寒之症,加上多年夺嫡积累的狂躁,他这具身子早已熬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一个习惯了在刀口舔血、夜不能寐的疯批恶犬,最需要的不是锦上添花的美貌,而是能在他在崩溃濒死之时,给他一方可以闭眼喘息的安魂之所。

        虞清起身,动作极轻地从随身携带的青布小囊中取出几味乾草药:佩兰、远志、柏子仁,以及一小截晒乾的苦竹根。

        他没有取用内廷配给的珍贵沉香,只是将这些寻常草药放在白瓷研钵中,用玉杵一下、一下地缓慢研碎。

        微苦而清冽的草木香气,在冰冷幽暗的殿内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谁?」

        重幔深处,骤然响起一声沙哑暴戾的低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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