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早就知道了他的父母并不相爱,两个人也并不期待他的到来。他是利益合作的产物,某种意义上,他是赵勤荣的耻辱,是他曾经为了光明前途委身于人的例证。

        他有很多朋友,每个人都捧着他,他外公是五十年代就去北京的干部,外婆是江南的世家小姐,他也长得漂亮,谁都不会看不起他。他被周围人夸着捧着,小小的脑袋越来越不懂为什么别人那样轻易得到的父母的爱他却从没有过。

        他打小,从一年级就开始收情书,十四岁就被当时的朋友带着去了夜店。他长得高,人也漂亮,想进他卡座的女生一抓一大把。

        他也有看得顺眼的,他也不吝啬于给人家一个名分,接触接触又觉得没意思,一句话不说就甩了。

        沈酌说的对,他觉得她新鲜,他从来没有真的觉得一个女人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样真实地存在着。

        他之前觉得女人是漂亮的脸蛋,是凹凸有致的身材,是他随手就能买下的一款包,或者是离他万里之远的加州老钱的太太。她们是明码标价的商品,或者随意替换的摆件。

        他从来没有从哪个女人身上得到过哪怕一个带着温度的拥抱。

        他没有被母亲温柔地爱过,没有感受过女性特有的包容与柔软。一个男人对女性最初的认知本该来自母亲,但他这里是一座寸草不生的荒原。

        “你知道吗。”赵行一侧头看她,沈酌背对着她,两只手抱着膝盖,她披着他的外套,小小一个,像一株在风里飘摇的小草,“你第一次骂我的那天,我失眠到很晚。我以为我是生气,我后来才知道,我是高兴。”

        高兴他终于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被看见。

        “在你之前,我好像一直在一个虚假的、巨大的橱窗里瞎转悠。”赵行一伸手捉住了她身上那件针织衫的飘带,“每次见到你,我就好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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