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巧云说今儿这一案板人不够。她说协会把全省十一个县的年会挪了,挪到正月十六,挪到这条街,挪到这个澡堂,三百口,个个已成年,车已经在路上了,明儿后晌到一半,夜里到齐。

        我说三百口,这炕装不下。

        阿姐说炕再铺两层,院里搭棚,棚里摆案板,案板既是桌也是炕。

        小舅子从锅炉门口跑进来,裤子还提错着眼,裤裆里那根还硬着,说他哥把屠宰场另一半也记到姐名下了,文书他亲眼看见的,还说镇东头的公路已经堵了,车从镇上一直排到县界。

        姐在炕上坐起来,裤子没提好,说她今儿也下一刀。她说她前头挨过二百多根,后头挨过两只拳头,刀她也能下一刀。她说她肚子里那个,三百口的席也得去。

        段老会长把碗举起来,一屋子人把碗举起来。他说他八十三了,今儿他把印交了,把闺女交了,把命也交了,明儿那一夜他要站在案板前头看。

        段巧云把制服重新穿上,把红本子塞回包里,走到我跟前,把脚心在我脚背上碾了一下。

        她说:明儿夜里,三百口人,一人一次,一次一笔,一笔一刀。

        阿姐把裙子提上,从腰上那串钥匙里摘下一把搁我手心里,手心烫得发疼。

        她说:礼不拿手里,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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