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这些碎片，我竟能拼凑出一整段时光，彷佛我们的故事还在，只是换了一个地方上演，而观众只有我一个。
这算不算一种陪伴？我常常想。你不在，但你又在。我把你安放在记忆最深的地方，每晚去看你一眼，然後熄灯。这样的仪式，我做了很久，久到已经分不清是想你，还是只是习惯了想你。
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它会把一件本来痛苦的事，慢慢磨成一种日常。就像伤口结了痂，不痛了，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你不去碰它，它也不来烦你。你们和平共处，甚至有点相依为命。直到有一天，有人无意中问起，你才发现，原来那个痂还在，原来底下的肉还是嫩的。
我不知道这样的状态还可以持续几多天。
也许明天就停了。也许下个月。也许还要很多年。
有时候我会希望它快点停。因为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其实很累。它让你没有办法真正投入另一段关系，没有办法全心全意地活在当下。你总是在某个角落里留着一个位置，那个位置不给任何人坐，也不给自己坐，就空着。你知道它空着，别人也感觉得到它空着。
可有时候我又希望它永远不要停。因为一旦停了，就意味着我真的把你忘了。忘了你的声音，忘了你的侧脸，忘了你的温度。到那时，我还是活着，但生命里有一块地方，被彻底抹平了，连痕迹都没有。那未尝不是一种死亡。
人不会永远靠记忆活着，总有一天，连碎片都会再碎一次，碎成连自己都认不出的样子。到那时，我大概就真的忘了，连「还有今天」都不再记得。这没什麽好悲伤的，遗忘本来就是时间的一部分。我们活在时间里，时间也在我们身上流过，带走一些，留下一些，最後全部带走。
但我还是想说一说「若有缘」。
这两个字，年轻的时候我不太敢用。因为它太轻，轻到像一句客套话；也太重，重到像一个没有兑现的承诺。後来我慢慢明白，「若有缘」不是一个期待，而是一个允许。它允许事情发生，也允许事情不发生；允许重逢，也允许永别。它不是把希望寄托在未来，而是把平静交还给现在。
若真有那麽一天，我们在人海里重逢——我希望我对你尚有情。
不是要回到从前，不是要你给我什麽答案。只是希望那时候，我看着你的眼睛，心里还有一点柔软，还有一点温度，跟以前一样，不变。哪怕只是一瞬间，哪怕只是点头微笑的那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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