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别那。"佟湘玉走到账桌后头那把椅子坐下,椅子在她身下响了一声,"秀才,你方才说了一句话,说得我没法反驳。你说堵的东西得开,开了就通了。你说得对。你夜里堵,白天我也堵。你这几个月算不平的账,是谁给我念的?是你。我夜里听完你念账,回屋躺到四更,躺不平的是谁?是我。"

        吕秀才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守寡多少年了,你自己算算。"佟湘玉看着他,"我今年三十出头,客单头一栏写的什么,你天天誊,你比我清楚——已成年。成年人身上有成年人的账。我这个人精得很,账上每一文我都盯得死死的,身上这一笔我盯不住,盯不住就只能堵着。堵了这几年,我算盘打得比从前狠,骂人骂得比从前毒,大嘴知道我夜里堵,他炖肉都不敢放姜,怕我闻着味儿上火。你说,这笔账,是不是也该开。"

        "该。"吕秀才答得很快,快得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该就好。"佟湘玉把袖子往上挽,挽到肘上,"你拿公家的银子开路,开了几个月,开得通通畅畅。今夜你给店里开,给我开。开成了,一百八十两零六十钱,一笔勾销,账上写账房损耗,核销,签字画押,谁也不提。开不成——"

        "开不成怎样?"

        "开不成你就写进账里。"佟湘玉说,"写清楚,某年某月某日,账房吕某,因公挪用银一百八十两零六十钱,用途:自购牛皮手套十副、麻油六坛、软布一箱,用于本人开路。写完我贴大堂柱子上,让八间房十二个人一人念三遍。"

        吕秀才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红得发亮。他这个人天塌下来先整理头发,这时候头发也顾不上整理了。他走到箱子跟前,从里头拿出一双手套,又拿出一坛麻油,走到墙角的水盆边。

        "学生先洗手。"他说。

        "该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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