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新埔沿着省道向西南行驶,空气中的甜香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冷的潮湿海风与微咸的大气味道。

        新竹市南势地区的米粉寮,聚落里的建筑大多维持着低矮的砖瓦样式。当车子驶入窄巷,路旁大片空地上排开的竹架便赫然映入眼帘。数以百计的竹筛上,铺满了一排排雪白如丝的米粉,在带有海盐气息的九降风中如白纱般轻轻飘动。

        陆云深与叶品涵站在百年米粉工厂「东兴米粉」的日光晒场旁。阳光斜斜洒下,将那些细如发丝的米粉照得近乎半透明。

        「这才是真正的新竹纯米米粉。」品涵举起相机,将镜头对准了一位正弯腰翻动米粉的老师傅,「现在市面上九成以上的米粉都添加了玉米淀粉来增加韧性与降低成本,但真正的古法纯米米粉,成分就只有两种:在地的在来米,和这里的水。」

        一位身材瘦削、双手布满老茧的老师傅走上前来,他是工厂的第三代传人郭阿公。他随手抓起一小把乾米粉,轻轻一折,米粉发出清脆的「啪嗒」声断裂开来。

        「小夥子,你看,纯米的米粉很脆,不像加了粉的那麽有弹性、揉不烂。」郭阿公将米粉递给云深,「纯米做米粉,最难的就是水份跟风候。在来米磨成浆、压乾、蒸熟、压丝,再拿来这里让九降风吹乾。风太强,米粉会断掉;风太弱,米粉会发霉。这完全看天吃饭。」

        云深接过米粉,指尖传来粗糙而乾燥的质感。他凑近鼻尖闻了闻,没有任何人工香精的刺鼻味,只有一股纯粹、浓郁的稻米蒸熟後的清香。

        「现在很多工厂都改用烘乾机了,速度快又不受天气影响,郭阿公您为什麽还要坚持晒风?」云深忍不住问道。

        郭阿公哈哈大向,指了指天天空与周围的山丘:「烘乾机烘出来的米粉只有热气,没有风味啦!九降风带有海边的盐分跟山上的乾燥气息,米粉在风里慢慢缩小、凝固,那种口感跟米香,是机器永远烤不出来的。」

        说完,阿公招了招手,带他们走进工厂後方的古朴食堂。

        大铁锅里,猪油正滋滋作响。阿公放入切碎的红葱头、香菇丝与虾米爆香,随後加入切成细丝的高丽菜与五花肉丝拌炒。当蔬菜的甜味与肉香彻底释放後,阿公倒入大骨高汤,随後将一整块纯米米粉直接放入锅中。

        他没有用筷子剧烈翻炒,而是用两只长竹筷轻柔地将米粉向上拉提、铺平,让米粉自然汲取锅底浓郁的汤汁。不过两三分钟,汤汁被米粉吸得一乾二净,整锅炒米粉显得蓬松松、油亮亮,却不见半点多余的油水。

        阿公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炒米粉,配上一碗滚烫的摃丸汤:「嚐嚐看,这就是我们南势人吃了几百年的味道。」

        云深与品涵在木桌前坐下。云深拿起筷子,夹起一夹米粉送入口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