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间的房贷押在我的工钱上,押到缴不出这一间就要卖,卖掉我连那一把用了六年的扳手都要当掉。
我怕的不是卖。
我怕的是包栋单上那一栏,红笔一划,划到那一格躺着的不是我老婆。
我老婆姓陈,她妹妹姓陈,她父亲以前在乌来开游览车,游览车现在停在旅社後面的空地上,胎都扁了。
我小姨子刚签字离婚,签字那天她没哭,哭的是我老婆,哭到她妹妹替她擦脸,擦到自己眼睛也红。
她讲话像在念房号,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浴巾不停。
她处对象三年,处没断,断不掉到她连手机屏幕都是别人的照片,照片里她二十三,站在庙口前,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她从不讲那一张。
不讲到有一次我替她捡浴巾,捡到她置物柜底下一张洗到发白的照片,照片里她二十三,站在庙口前,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我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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