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台阶上的脚步声踏碎了山涧边的晨雾。

        周头儿走在最前头,腰间的铜钥匙串随着步子叮当乱响。老何拎着三齿竹铲紧跟在他身侧,一边往下走,一边还在低声絮叨:“昨儿半夜山风紧,涧底下的水比前几日更凉。那三株苗五天前就伤了叶尖,根须憋在冻泥里吐不出气,依老汉瞧,这会儿底下的细须只怕已经化成黑水了。待会儿周头儿验过了,老汉这就拿竹铲把那团烂泥一并起出来扔进废坑,免得脏水顺着支枧染了旁边的苗。”

        台阶上方几步远的地方,石冬默不作声地跟在后头。他右手拎着那把六号田的宽口镢头,高大的身躯在晨光里绷得笔直。再往后,才是背着泥箕、缩着脖子的侯三。

        周头儿黑着一张脸走下最后一级石阶,靴底踩在湿滑的北岸田埂上,冷声道:“少废话,去第四垄。”

        老何应了一声,快步走到第四垄东头,抬起手里的三齿竹铲往蓄水口下方一指:“周头儿您瞧,就是这东头靠边的三……”

        话音刚落,老何举在半空的竹铲顿住了。

        山风吹散了水口附近的薄雾,天光比方才亮了几分。

        第四垄最东头的黑泥里,那三株昨日下午还歪斜发黑的玉露苗,此刻正稳稳当当地立在活水之中。半透明的青碧苗茎不见半点灰败之色,两片舒展开的窄叶尖上,各自托着一滴米粒大小、圆润莹白的玉露。

        台阶下的石冬猛地停住脚步,握着镢头柄的右手骤然收紧。

        老何眨了眨挤满褶子的眼睛,弯下腰,把脸凑到离泥面不到一尺的地方死死盯着那三截苗茎。

        周头儿皱起眉头,走上前几步,蹲在田埂青石上仔细打量了那三株幼苗片刻。紧接着,他的目光越过东头,顺着第四垄和第五垄一路往西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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