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开口
一、
一九二二年一月一日,大正十一年元旦,东京落了一场很薄的霜。
寅时,宫中四方拜。天皇病中,不能亲行,由摄政代行。裕仁在黑暗里穿过庭院,脚下的砂石冻得发硬,每一步都有清脆的细响。灯笼的火光在冷风里晃,他的影子被拖得很长,一路伸到神嘉殿的阶前。
他向四方行礼,向天地,向祖先。
礼毕,东方才刚刚发白。他站在廊下,呼出的气一团一团散开,鼻腔里尽是冷空气与线香混在一起的乾净味道。昨夜那本黑皮日记还锁在东宫书房里,钥匙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衬衣,是一小块冰凉的金属。
午前,新年朝贺。
大殿里铺着绯色的毛毡,暖气没有开,只在殿角放了几个炭盆。皇族、百官、将官、各国使节依序入殿,大礼服的金线与勳章在冷光里闪成一片。裕仁坐在御座旁的位置,一个一个受礼。
他看人看得比去年更仔细。
首相原敬走在文官的最前面。他六十五岁,头发已经全白,右前臂的伤早就好了,行礼时却仍习惯性地把那只手贴在身侧,像在护着什麽。他在三步外站定,深深鞠躬。
原敬:「恭贺新禧。愿殿下新年万福,皇室安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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