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陈金梁心里也有点发虚,他爹哪里是很少生气,是他就从来没有见过爹生气。小时候他再淘气,上房揭瓦,偷铁料换糖吃,父亲只要脸色一板,两道浓眉往下压,他就腿软了,乖乖听话。那张脸不发怒的时候已经够吓人,发起怒来什么样,他没见过,也不敢想。
心里也没底,陈金梁站起来,拍了拍白露辞的肩膀,手掌落下去时在他肩头多停了一瞬,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瘦削的肩胛骨,薄得像鸟的翅膀。他道:「你先在这里坐着,我去帮父亲端饭。」
说完就脚底抹油溜到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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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不大,三个人围坐着,中间摆着六菜一汤,对于农家来说,很是丰盛。
一碗堆冒尖的红烧肉;酱鸭块焖得酥烂入味;红烧鲤鱼整条卧在盘里,鱼身上搁着几根碧绿的青菜;一盘蒜苗炒腊肉,一盘鸡蛋炒豆腐,还有一盘凉拌猪耳。汤是土鸡汤,里面沉着几块鸡肉,金黄澄亮,浮着几颗红枣和枸杞。菜色虽算不上精贵,但鸡鱼肉蛋样样齐整,热气一缕一缕升上来,在三个人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雾。
一看就是诚心诚意待客的。
老铁匠本就话少嘴拙,对着铁砧能沉默一整天,对着刀剑能沉默一整夜,现在面对一个天仙似的儿媳妇,还是个男人,更加不知道说什么。他的筷子只夹自己面前的青菜,一口一口地嚼,眼光从碗滑到盘,就是没有往白露辞那边偏过一寸。
他不敢看白露辞。
可越是不敢看,余光里就越是装满了那个人。白露辞吃饭的动作很轻,筷子碰碗沿几乎不出声,咀嚼的时候腮帮子微微动着,像一只安安静静进食的小雀。偶尔抬眼,那双眼睛在烛火下亮得过分,像是从月亮上掰下来的一小块碎光,就那么嵌在人脸上。
陈大驴赶紧低头扒饭,一粒一粒地嚼,嚼得比平时慢了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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