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好了,"他说,"我正愁在宗门里没有熟人呢。你忙你的,我就不耽误你了。"他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从容,毫不勉强。
段迟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气息——不是香囊,不是丹药,是一种很干净的、像是衣物被阳光晒透之后残留的那种气味。他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老板已经转回身去了,正弯腰捡起刚才飘落在地上那片落叶,拿在手里转了转,然后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老槐树,像是在估量它的年岁。那是一个看起来很闲适、很自在的动作,没有任何刻意。
段迟转回头继续走了。他觉得这个人还不错,温和有礼,不聒噪,也不过分热络,是个可以偶尔聊两句的邻居。
之后的几天里,段迟在青竹峰附近"偶遇"过老板几次。第一次是在功绩堂门口,老板正站在告示墙前面看任务单,看到段迟过来,自然地抬手打了声招呼,说自己想接个采集灵草的任务打发时间,但不太认得灵草的样子,问段迟能不能指教一下。段迟告诉他灵芽草和霜纹草的区别,他在旁边认真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个很基础但不显得蠢的问题。第二次是在灵田边,段迟路过的时候看到老板蹲在田埂上,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灵稻的叶片,低头嗅了嗅,像在感受什么。段迟走过去问他在干什么,他抬起头笑了一下说:"这里的灵气很干净,灵稻长得比外面好。我以前路过很多宗门,没见过这么好的灵田。"第三次是在青竹峰山脚的竹林里,段迟傍晚练完功往回走的时候,看到老板坐在一块石头上看书,月光照着书页的边缘,他把书合上抬头朝段迟笑了笑:"你每天都练到这个时辰?"
段迟逐渐习惯了宗门外院里有个穿着月白素袍的散修,随和、安静、偶尔碰见会聊几句。他有时候会在修炼遇到瓶颈时想起老板说的那句"经脉表层有一层沉滞",然后运转灵力试着冲开那些细小的阻塞,确实顺畅了一些。他觉得这个人还挺有用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老板出现得更加自然了,他从不主动来找段迟,但段迟总会在各种场合"恰好"碰见他。
有一天清晨,段迟卯时刚到演武场,就看到老板站在演武场边缘的矮墙旁边。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素袍,和周围那些穿着赤灰色宗门服的弟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没有在看任何人练功,而是微微仰着头,看着演武场西侧那棵老榕树的树冠,晨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段迟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老板偏过头来,朝他抬了一下手算作招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看那棵榕树。
段迟在演武场上打了一套拳,灵气在体内运转了三周天,出了一层薄汗。收势之后他走到矮墙边,从储物戒里取水壶喝了一口。老板还在那里站着,姿态没有什么变化。
段迟喝完水之后侧过头问了一句:"你在看什么?"
老板指了指那棵榕树的树冠:"你看那里,树枝分叉的地方有一个鸟巢。里面有一只雏鸟,刚出壳没几天,一直在张嘴等食物。"段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在树冠深处看到一个用细枝和草叶编织的鸟巢,边缘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嘴巴张得很大,正朝着天空的方向。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的时候余光扫到老板的侧脸——他还在看着那个鸟巢,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那种笑意不是刻意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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