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天盖地的,盐一般的白雪。月光把雪地照得白亮亮的,在他的靴子里就像晶莹的粉尘一样。森林和原野寂静纯洁。他沿着小路憧憬期待地大步向前走着,踩着新买的小靴子。妈妈就在美丽的冰雪后等着他呢,维尔茨堡是个美丽的地方,金色的房间里面灯火通明,有准备好了的糖果和温暖的小毯子。他会走进这个亮晶晶的梦里,做最讨人喜欢的好孩子,抬头挺胸地等着妈妈心疼地亲吻他的额头和脸蛋。仁慈悲悯的上帝会把他接到天堂里……
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说话,粗声粗气。
“……太重了,”声音絮絮叨叨地说,“……怎么能把他打成……别急……”
打?谁挨了打吗?他热极了,想脱掉衣裳和靴子,可是身体动弹不得。什么东西按着他,他一点动不了。身子变得又重又沉,让他急得要命。上帝呀,我是怎么啦?
“不,不能枪毙……你糊涂啦!就为了这个法西斯……”
身体上又热又冷。每次挨了鞭子都这样,让他难受地把自己紧紧蜷缩起来。有什么人抱着他,轻轻地拍着他。他缩在温暖的怀抱里,委屈得直想流眼泪。不是他的错,却挨了爸爸的毒打……保姆特蕾莎说,坏孩子总要挨打,狠狠地打才能打掉身体里的坏分子。以后还有的是揍呢!他被吓坏了,躲在被子里委屈地抽泣……
“别怕。”声音还在安慰着他,“没事了……没事了,放心地乖乖睡吧……”
凉丝丝的手摸着他发烫的额头和脸颊,舒服极了。不要松开,要一直这样抱着他。他也想要有人关心,有人疼爱。
迪特里希在三天后的清晨醒过来,头痛欲裂。房间里静悄悄的,奥尔佳坐在旁边低着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眼下浅浅地泛着青,紧皱着眉。他艰难地伸手摸了摸嘴唇,一阵干裂的刺痛。那里裂开了。脸上一阵一阵的钝痛。手摸上去又痒又钝,像是在摸别人的脸。
“我……”
一出声迪特里希就吓了一跳,声音哑得像这辈子没说过话似的。奥尔佳转过头,绿眼睛里明显亮了一下。
“你晕过去三天了。”她走过来坐在迪特里希床边,手在冰凉的玻璃上贴了贴,放到他额头上。梦里那种凉丝丝的感觉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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