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士兵走过来，蹲下身，一人按肩膀，一人按双腿。他们的手在发抖。陆抱璞蹲在霍骁身侧，将刀尖对准伤口。伤口已经化脓，皮肉外翻，边缘发黑坏死。她深吸一口气。
「霍骁。」她轻声叫他，「你忍着。」
霍骁在半昏迷中动了一下。他的眼睛微微睁开，瞳孔涣散，却下意识地看向了她的方向。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麽，却只发出含糊的音节。然後他又闭上了眼。
陆抱璞将刀尖切进伤口。霍骁整个人猛地弹起来，被两个士兵死死按住。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青筋暴起，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嘶吼。那声音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充满了痛苦与暴怒。洞外的罗五爷听到了，握紧了手里的菸袋。
陆抱璞的手没有抖。刀刃在化脓的伤口中探寻，脓液与血水混在一起，从伤口边缘溢出来，顺着霍骁的腰侧淌下去。她触到一块坚硬的东西。是弹片。她用刀尖一点一点地将弹片撬动，动作极慢，每一下都小心至极。弹片嵌在肋骨之间的肌肉里，锈迹斑斑，边缘锋利。她用左手手指伸进伤口，将那块锈迹斑斑的弹片夹了出来。弹片落在泥土上，沾满了脓血与碎肉，发出沉闷的一响。弹片不大，只有半截拇指盖的尺寸，却锈得像从地底挖出来的废铁。
霍骁的嘶吼变成了惨叫。然後他一口咬在陆抱璞的肩膀上。牙齿深深陷入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来，浸透了她的旗袍领口。陆抱璞疼得浑身颤抖，却没有抽身。她一下又一下地轻抚他的後脑，手指插进他被冷汗浸透的短发里。
「咬着。我在这。」
霍骁咬着她的肩膀，整个人在剧烈抽搐。他的牙齿在她皮肉里磨动，血水顺着两人的皮肉淌下来，染红了地上的枯叶。旁边按着霍骁的两个士兵别过脸去，不忍再看。老陈蹲在旁边，端着一碗酒精，随时准备递过去。
陆抱璞没有躲。她让他咬着，用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承受他的痛苦。她的肩膀在剧烈疼痛中几乎麻木，但她没有松手，没有退缩。她低下头，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嘴里反覆地说着什麽。声音太轻，听不清。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数数。一下，一下，数着他的心跳。只要他还在咬她，心脏就还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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