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粥,其实是洗身水烧开了兑米。两口锅一口昨晚洗到最后是温的,一口今早新烧的,温的那口先兑米,新烧的那口后兑,兑出来的粥一半温一半烫,全店十二个人端着碗排队,排队的顺序按昨晚用锅的先后倒着来,谁昨晚洗得最晚,谁今早喝得最烫。这套规矩是李大嘴定的,定得没人有意见,因为大嘴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定锅的规矩定得比刑部的律例还细。

        佟湘玉从柜台后头出来,手里拿着账本,脸上跟平常一样。

        白展堂端着粥凑过来,凑得很自然,自然得像一片云飘过来。

        "掌柜的,"他说,"昨晚对账,对得可还顺当?"

        "顺当。"

        "小的那笔——"

        "你的账,"佟湘玉看他,"干净。"

        白展堂松了口气,松到一半又提起来。他这个人跑堂跑了一辈子,眼睛毒,掌柜的脸他一天能读八遍。今天掌柜的脸读不出东西,读不出东西他就慌,慌得粥洒了半碗在裤子上。

        吕秀才从后院出来,走得很稳,手里抱着三本账,胳膊底下还夹着一口小箱。他走到大堂中央,跟白展堂打了个照面,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那一眼里全是话,谁也没说出口。吕秀才走到账桌——大堂东墙那张小桌,是账房白天办公的地方——把账本摆好,笔架摆好,算盘摆好,然后坐下,提笔,写字。

        写了一行,笔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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